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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
类型:都市    作者:yaojianxin12   2007-12-21 21:55:33 发表于 红袖小说 
四

九月一日
    小明的铁床被人悄悄换成了新钢丝床,早他几年来的同屋的小岁小茂却没这个待遇,更不用说其他同伴了,小明有些惊讶。
    有人敲门喊小明出去接电话,原来组干科喊他上去。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劈头一句,文科长笑眯眯的,小明一愣,文科长弹下烟灰说:“这几天在劳资科帮忙,感受如何呀?”
    “蛮复杂,还出了错。”
    “怎么错了?”

    “我改变一个算法,最后发现自己错了,修改半天。”
    “错没关系,改了就好。进厂这么一段时间,有什么感想呀?”
    小明又不知说什么,有些狼狈,抬头见文科长等他说话呢,只好搔了搔头,说:“很好啊,有山有水,空气清新,就是水有点脏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水有点脏?”文科长莫明其妙,把耳朵一递。
    “河里水,多脏啊!
    科长把眼光朝旁一闪,微微一笑,却又马上深有同感地点头:“对厂里有何认识呀?家哪里?父母做什么?能否适应呢?”

    他一一答了,科长不住点头,最后说:
    “你是西安交大毕业,名牌,我们把你要来,对你期望很高,希望你能把我们厂这片工作搞得更出色,旗师傅就要退休,急切希望有人接他的班,他是最早参加燕市建设的老同志,又是烈士后代,对厂里贡献很大。你不是来做摆设,而是工作需要,啊?”

    小明点头,文科长清清嗓,转而高亢:
    “有人觉得大学毕业,翅膀够硬了,想怎么飞就怎么飞,不大愿意接受别人批评教育,领导说话不听,有什么意思?大学生,又怎样?不了解国情,光有书本理论知识有什么用?况且知识更新!所以持这种态度的人,一定要摔跟头……”

    “重要呵,不跟师傅搞好团结,不跟同事搞好团结,往往下场都很惨,没人理,他们自己也有无法克服的缺点,遇到一点点挫折打击,就垂头丧气,怨天尤人,有个姓姚的就是例子,旗师傅大学毕业,厂里元老,你跟他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,希望你能很快适应环境,接好工作,好吗?”

    小明惶惑起来,点点头,文科长满意地拍拍他肩膀,摁灭香烟,最后又叮嘱他几句:“明天你去见旗师傅,他正等你。”

九月二日
    穿过大片厂区,登上五楼,心脏急速跳动起来,不可遏止的,脸也红了,小明稍稍站定走廊,走廊静静溜溜,上午阳光开始炎热,高楼却还凉意,那厂房躺在阳光下,好大一片。小明笑笑,迈步朝那头走去。

    他走进屋的时候,一阵微风吹来,一长片阳光占进阴凉如水的室内,桌上书页吹卷,这一刻,有人正站办公桌前翻阅,那人抬头,镜片后目光和小明相遇了,这人和小明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,他黑亮皮鞋和整齐头发相与映衬,穿一件粉红T恤,深绿长裤,从上到下纤尘不染,翩翩儒雅。

    小明是农村出来的大学生,一双皮鞋从未上油,一条两膝发白的牛仔裤,袖囗上卷,头发稍微中分,胸肌绷紧衬衣,举止一种生涩,更多茫然。

    不得已,那人向前几步,客气地开了囗:“你就是刚分来的大学生小明吧?我叫旗风。”
    “旗师傅,您好。”

    “从前来过一个姓姚的,他走了……”
    小明走上去和对方握手,闻到对方干净整洁的香味,对方则看见小明颇多白发,松开手,这两人很近地站着,不约都在调整姿态,对视一下,一时都有些轻微的尴尬。

    “厂领导安排我带你,我本来已该退休,打算到深圳打工去,所以希望你尽快把工作接下来,有没有信心?”
    “有。”
    “不痛快,你要相信我,啊?跟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,要有这个信心,懂吧?”

    小明不知该怎么回答,只眼光透出一丝温柔,那个内在的他想出来,旗师傅冷冷地看着他,等他表态,小明惶惑起来,张了张嘴,这两人目光再次相遇,旗师傅有些生气了:

    “我看你还是不懂,我呢,是这样安排:第一个月,我做你看;第二个月,边做边看;第三个月,你做我看。领导满意,我的任务也就完成;领导不满意呢,那就只有把你退回去,重新等待分配。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,去年我们就退了一个——”
    小明象面木雕,全无动静,旗师傅提高声音把话说完了,又看对方一眼,泄气了:

    “好了,说说我们的工作,出版这本刊物,就是我们的工作。有人说,旗风,你辛辛苦苦做的这些有谁看呢?说这种话的人,我就叫他无知无识。”

    “我做这些是装门面,给领导看的,你愿不愿意关我什么事了?不过现在有许多领导,素质是越来越差了,不在学问上下工夫,专在吃喝嫖赌上下工夫,公君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!”
    旗师傅声音禁不住颤抖起来,小明本来低头,这时有些吃惊地发现,旗师傅的眼睛比他想象得要愤怒,有些狂乱,旗师傅的火气突然来了:

    “我就是要告他!就要跟他斗!他到处玩女人,六十岁老太太他玩,十几岁小姑娘他也玩!我到处告他!让他不得安生!哼,跟我斗?我是绝不会低头的!他,有什么了不起?对国家,对革命,做了多少贡献?不过拉一帮人,什么都由他说了算,用的那些人,懂什么?我就不服!”

    ——旗师傅骂的这个人是燕市公司的创始人,已经过世了,旗师傅曾告状告到周总理那里。

    “我,当年就是有名的教条主义者!毛主席说过,凡事要一分为二,我呢,是一分为三,好的,坏的,不好不坏的。我最恨就是那些不好不坏的,平时搞不清他立场,关键时刻冷不防从背后捅你一刀,置你于死地,我最恨这种人了,比恨那些坏的还要恨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呢,你的立场就不够坚定呢。”
    听见这话,小明脸立刻绷紧,他生气了。
    旗师傅有点茫然,徒弟生气了也没什么表示,他就给小明指定一张桌子,又把自己椅子送他,然后把办公室钥匙解下来,交给徒弟。

    “你英语如何呀?”不经意间,旗师傅问了一句,这一句正打在小明痛处,师傅轻轻笑了笑,往前快步走去。
    “你呀,要有年轻人一点朝气,头,要抬起走路,不要这样悚着,是不是受过什么挫折呀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那就精神一点嘛,名牌大学出来的,象个样子。”

    旗师傅斜一眼小明的衣着,没说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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