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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,亲人

类型:都市    作者:yaojianxin12   2007-12-21 21:55:33 发表于 红袖小说 

    元月十三日

    黄昏时分,火车开动,城市慢慢向后,街景如线。

    他趴在窗玻璃上,久久不动,随身带个背包,里面装两苹果,一面包,一瓶冷开水。

    晚九点,火车到达襄樊。下车,他就在站台等,一边飞快跺脚。

    元月十四日

    午夜两点,北京开往宜昌的火车路过,他爬上去,补了车票,就站在拥挤的过道里,寒夜透透,火车在寒风中摇晃行驶。

    天不知何时亮了,火车向南,山地变作丘陵,丘陵化为平原。

    小明步进乡政府大院,里面安静。他在二楼敲打干部宿舍门,没人,周围看一圈,也不见父母身影。

    “您母亲昨天回家去了,您父亲今天早上也回去了,”这是下午时光,水池边蹲着的一个女孩儿这样告诉他,他松口气,走出乡政府大院。

    归家路上,松软甜蜜的感觉从下往上涌。一条干干净净,弯弯曲曲的水泥道,素白纤巧,象是拍手欢迎他,一直引导他向深黑色高山走去,山尖有白色房屋,那是宋山林场,小明的家就在宋山脚下,暮色降临,甜香更浓,池塘边有个人从对面走来。

    他没在意,可忽然间,他停住了,一种熟悉的感觉涌遍全身,他不自觉开口了:“爸爸。”

    那人在夜色中抬头,没料到这意外的重逢,星光渺渺,白发斜飞,正是小明父亲。

    “你回来了?”父亲嗓音低哑,眉宇忧怒,小明心如刀绞。

    “我要和她斗到底!”

    “爸爸!!”

    小明爸爸的两眼顿时茫然,父子间久久无语。

    “我回乡政府了,”他父亲在暮色中悄然离去,小明继续朝家走,在新哥门前发现母亲,两眼红肿,伤心地哭泣,大爹姑妈陪她坐着。

    “又吵架呀?”

    “不关你事,是我跟你爸爸之间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烦不烦啊?”

    “你也跑回来教训我?老子是你教训的吗?我吃的苦还不够哇?我跟你新哥几个人在屋里打牌,你爸就在门外破口大骂,我就下了决心,等晚上机关人走光,我嘣咚一架吵,把你爸爸骂个狗血淋头,第二天我回家散心,你爸坐这个田埂上骂,骂新哥还不是骂我?比一个农村妇女不如!你晓得什么?” 

    “有一天我到赵妈那里打牌,你爸就出毒哟,晚上他和小冬谁也不开门,好,老子找梯子,爬二楼翻窗户进了。第二天我是把饭桌掀了的,你们许我活不成,我也就许你们活不成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不要对我这个态度,你忘恩负义!你上高中,我给你洗衣服,洗被子,让你干干净净,现在你当然也忘得干干净净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读大学,写信回来说钱不够花,我才逼你爸一月寄五十,你忘记了?你来评论你妈,还没这个资格呢。”

    小明脑中一阵痉挛:“妈,天黑了,我到姐姐那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穿过屋檐下一条小路,爬上陡峭山岗,山岗五户人家,他们家房子居中,两小孩在檐沟玩耍。   

    “小冉,认得我吧?”

    小女孩眼睛怯怯,圆脸脏兮兮,他一把将她举起。

    屋里没亮灯,踩着黑暗潮湿的地面,冬夜的寒冷,四壁的空空,似乎从来没离开过,从前墙上有父亲画的一丈高的毛主席站在北戴河的油画像,现在是父亲画的迎客松。

    一位老人从厨屋出来,脸膛宽阔,满头华发,迈两小脚,打量面前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年轻人身体结实,青春正茂,稳稳站在屋子中央——从前的孩子,现在长大啦。

    “奶奶,”小明走到她面前,拉起她手。

    “小明?唉,我没认出来,长这么高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还好吧,我姐姐呢?”

    “田里没回。”

    一个青年妇女顶一团苕藤走上山,苕藤遮住她脸。

    “妈妈,大舅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稀奇呀?”

    元月十五日

    门前大檀树没了,“妈请人锯了,卖二百块钱。”

    坪角核桃树脱去绿叶,剩光杆,坡前竹子又厚又密,不畏冬寒。远处的阳光照在静静的清江河上,静得好象一条青石。田里桑树还未修枝,雾霭霭一片,罩在嫩绿的油菜,豌豆,小麦上面。

    “隔河岩电站蓄水啦,高坝洲电站又要开工了,将来还有水布垭呢。”

    元月十六日

    小明回到乡政府,一位穿着整齐的中年人偏头站在院子中央,背对他,端着茶杯。

    “周叔叔。”

    那人猛回头,盯着小明细看,眼纹露出微笑:“比照片上帅多了,我们乡也想办点工业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不懂。”

    一个干部过来找他,小明趁机走掉。

    “哥哥,你回来了?打篮球去!”

    黄昏里,一个留小胡子的青年人上楼进屋,是弟弟小冬,刚刚下班,两兄弟在院子里打篮球,打到很晚。

    元月十七日

    小明一个人走到长江边看风景,阳光照着浩瀚的江面,有如一群金色细鸟,偶有白色的大型客船驶过,汽笛声声。转眼到黄昏,远山下房屋格外明亮,近处的水杉林却郁郁葱葱,半明半暗,江堤下一望无际的麦田。

    元月十八日

    星期天,小冬陪哥哥打羽毛球,小明接球随意,小冬却是态度认真,恭恭敬敬陪他打,尽力救回每一个球,打着打着,当小冬又一次弯腰捡球时,小明突然发现了对方的自卑,一阵巨大的酸楚向小明涌来,他打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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